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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归档)“土话”不土 ——记皖南青阳县方言田野调查 龚园凤 2016年8月29日到9月4日,这为期一周的时间里,我作为一个才念完大二年级的本科生,有幸跟随栗华益老师,与计丽学姐、杨阳学姐、江云学姐以及张玮、卢义乐、陆小丽、沈武等一行九人前往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的两个村子进行了方言田野调查。不得不提的是在此前的学期我虽然选修了栗华益老师的《普通语音学》课程,但相对于这样专业性极强的调查而言,用“一无所知”来形容我的状态并不为过。 这次田野调查,最早提出是在今年的四月份,确定调查小组成员之后,栗老师反复叮嘱大家要复习巩固国际音标。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原定于七月底开展的田野调查因为青阳当地遭受洪灾而不得不延期,也因此有了这八月末九月初的出行(许是因安徽地处内陆,虽已过立秋,天气仍热得很,一行人等皆感叹如若七月成行,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29日清晨5时许闹钟响起,头日才从千里之外乘坐火车回到合肥的我关掉闹钟又沉沉睡去,所幸行李物品已在前夜收拾停当,匆忙的洗漱之后还是赶在约定的六点整与同学们碰头了。从安大南门前往南门换乘中心的半个小时公交车程中,再激动的心情也抵不过困意的侵袭——大家都紧抓这一点时间闭目养神。全部成员来齐后,我们一起搭乘合肥到青阳的汽车,经过接近三个小时的高速旅途,终于在十一点左右来到青阳县城!从下大巴车到坐上公交车,我们一行九人成了车站门口出租车司机们的“香饽饽”,我想以他们的“口才”开场脱口秀足矣!(这种情况在未来几日,日日上演,出行目标太大,而且有着明显的外地人模样,我们成了“九只懒羊羊”。)匆匆忙忙地找到宾馆安顿入住,随后在宾馆附近的小饭店吃了青阳第一餐,也是从这一餐结束后开始了我接下来几天的“瘦身之旅”——拉肚子,最严重的时候走路腿都发软啊(出门在外,所能吃到的饭菜真真是油腻得很)!调查还未开始便对调查、研究方言的前辈们敬意无限飙升。 “乌龙”闯关 午饭后同学们回到宾馆做短暂的休息,老师却仍奔波在街上,寻找前往乌龙村的车子,经过与司机商量,一辆要价略高于寻常价格的面包车成了接下来接送我们往返于县城和调查地点之间的专车。在艳阳当头的中午,我们挤在狭小的车厢里,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当然新鲜劲也只涌动在这第一天,往后日子的车厢里,诸君皆“沉默然”,用计丽学姐回答栗老师的话就是“我们要养精蓄锐”,可见做田野调查着实辛苦。前往乌龙村的道路弯弯绕绕,复杂异常,几经问路我们总算在下午两点多到达乌龙村村部,与村支书同时也是发音合作人的罗支书见面了。寒暄中,老师问了罗支书几个字的方言读音,后来老师告诉我们这是在验证发音人的方言属性。在确认以后,我们又按照方言调查的程序询问并记录了发音人的年龄、职业、主要经历等个人信息,接着老师给发音人戴上专用的麦拉风(只录入发音人的声音,能够有效地排除杂音),电脑上连接专业收录设备,记音调查就此开始。第一个下午调查进程比较缓慢,原因在于我们几个学生,尤其是几个本科生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类似的工作,几乎完全“零”基础,因此老师还需要一边记音一边给我们讲授相关的知识。在闷热的会议室里,发音人耐心地发音,我们也专心听音、辩音、记音,一下午过去,最大的感受是腰酸背痛!而将我记录下来的音与老师、学姐的对比,发现几乎全军覆没! 第二天,由于罗支书的工作安排有变,不能继续当发音人,而之前联系过的一位72岁罗姓老大爷因为牙齿的缘故也不适合当发音合作人。在我们的焦急等待中,村民多方联系,终于找到了一位68岁的,同姓罗的大爷,也是村里的老支书进行发音。于是调查地点需要更换,从村部到大爷的家需要走一段不短的路,清晨的微风和阳光中我们一路赏荷一路欢声笑语。走进罗大爷家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屋前平地上黄澄澄的玉米,进入客厅,满脸笑意的大爷已经在为我们搬板凳,安排座位。各自落座之后,再次进行了记音前的必要询问和记录,与罗大爷为期两天半的调查便正式开始。记录的过程中,老师不时地提醒我们将老支书的发音与前一天罗支书(53岁)的发音对比,发现虽然他们虽然都是本地生长的人,但因为相差十几岁的缘故,二者所说的方言存在着差异,其中最明显的是罗支书(53岁)所发音只有三个声调 ,分别是平声[31]、上去声[212]、入声[55],而老支书的则有四个声调,其上去有别,分别为上声[213]、去声[212]。这里上去二者的关系还需进一步的具体分析。 此外,罗大爷为我们对于乌龙村村名的好奇做了解答——村里有煤矿,取其颜色便为“乌”,而村子的主要经济来源也为煤,属其“龙脉”便得“龙”,于是称“乌龙村”。 觅遍周遭始到周桥 9月1日中午顺利结束在乌龙村的调查,大家赶回县城用过午餐(油腻的午餐,尤其对于我这个家乡饮食偏淡的人来说),又赶紧乘坐公交车前往曹村,因为人生地不熟,下车以后去到村部才知道我们离村里甚是远矣!于是在一位村干部的接送下,我们分成两批前往之前联系好的发音人家里,得知他有事,人在北京,又在村支书的引荐下,老师与另一位村民交流了解情况。而趁此机会我们在一户人家的后院观赏到了十几个“旗鼓”,据说是封建时期,为科举考试考取功名之人造的,单从数量上便可看出曹村的风光历史!当然也可推知曹氏一姓落根此地已有年头。后来老师确认需要重新寻找发音合作人,我们重回到新河镇上与镇政府的相关负责人联系,得知周桥村有合适的发音人后乘坐公交车打道回县,各自休整。第二天我们仍然租用“专用车”。清早的山风尤其助人清醒,沿途水田里黄亮的水稻、漂亮的小洋楼皆十分令人心旷神怡。来到有着“绿色小康村”之称的周桥村,在村部,村支书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在老师与支书的交谈中,78岁的张大爷来到村部。村部会议室里,大家迅速地把桌子拼在一起,把方言调查的前期工作(包括问代表字字音和发音人个人信息记录等)完成就开始了记音。已经78岁高龄的张大爷在前半部分的调查中思路清晰,我们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老人不时的笑声也很是有助于我们提神醒脑!在对周桥村的调查中,我们发现该村的方言最明显的一个特点是声母n与l的关系,保留的是nd,但却有着n、nl、()等三个自由变体。后来进行到语法部分调查的时候,大爷也许是累了,总不能进入状态,已是傍晚五点多,老师请来村支书协助调查,六点多时顺利结束。 除了声调、声母两方面的情况以外,我们还在调查到的词汇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比较有趣的语言现象。比如方言中对“窗”的称呼,在两个村子分别是“窗子窿(音)”、“窗子眼”,从两位老人家的介绍得知原来以前的窗户并不如现在的这么大,都是一个个比较小甚至非常小的“洞”;再如在两个村子,女子称丈夫为“老板”,男子称妻子为“烧锅滴(音)”,称男子娶妻为“讨烧锅滴”,只这一词便可充分地反映出当地(也许只是某个历史时期)男女关系的不平等情况……在很多方言词汇中我们都能或多或少地找到特别的含义,我认为这些都是非常值得重视和记录的。 在周桥村的第一天调查结束后,我们没有叫来“专用车”,而是选择步行出村入镇,一路上,凡入眼处皆可称景——远处渐落的太阳,近处劳作的村民,偶尔几声犬吠……我们说着话,唱着歌,不时驻足留影……回到县城,用过晚餐,又趁着晚风,在县城的一个湖边公园散散步,聊聊天……尽管此行调查我的表现并不出色,与刚来时的全然无知相比且算是有所进步。除了专业知识与技能上的收获,给我感触更多的还应是“为人处事”。总之,要想做出“文章”,“人情”还须得练达! 9月4号的一早我等九人踏上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