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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归档)一山一水一方音 ——皖南青阳方言调查随笔 张玮 2016年8月29日至9月3日,我有幸参加由安徽大学文学院栗华益老师主持的方言田野调查活动。此次方言调查的计划目的地是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新河镇的乌龙村和曹村,栗老师之外,同行学生共计8人。3位研究生学姐分别是计丽、杨阳和江云,5名本科生:卢义乐、沈武、龚园凤、陆小丽和我。 此去青阳 8月29日清晨5点半,天色微蒙。我一人从安大新区蕙园出发,6时许顺利与未曾谋面的小伙伴们碰头成功。初秋的早晨,乍有寒意,一行5人望着东方熹微的曙光和喷薄而出的那轮红日,想着与老师和研究生学姐同去青阳进行方言调查的约定,不由得心潮澎湃,5个小伙伴也迅速熟识起来。我们从学校南门乘150路公交车前往合肥南门换乘中心,与栗华益老师、计丽学姐、杨阳学姐和江云学姐一起坐上了前往池州市青阳县的大客车,此行不为参拜九华,却比驱车旅行更为激动。陌生的青阳,陌生的田野调查方式,走出课堂走向实践,这正是一次活学活用的好机会。 9点左右的客车到达青阳已是中午11点半,一路驶过铜陵长江大桥,江面开阔、舟船徐行,过了江到江南,山清水秀的乡村景色也一下子明丽起来。2个多小时的颠簸困顿,午间的阳光也愈发让人昏倦。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出了青阳汽车站,我们便迅速换乘2路公交车前往县中心停车场,在附近找好宾馆,放下行李,顺便解决了午饭,就匆匆奔赴乌龙村。一路上栗老师不仅要安顿我们,联系司机还要和村支书沟通,前后奔波很是辛苦。此次调查能够顺利进行,最要感谢的就是栗老师,也正是因为有老师的带领,我们才能一路放歌,一路欢笑。驱车赶往乌龙村村部,不料山路弯曲,本地司机也迷了路。为了寻找村部所在地,我们几乎坐车环游了整个乌龙村。一池荷花,一池秋水,鸟雀嬉戏,不亦乐乎?四处环山绕水,仿佛一个世外桃源。经历周折,我们终于找到了村部所在地,也在这里见到了支书。50多岁的罗支书自告奋勇想要成为我们的发音人,29日下午我们便开始了对乌龙村方言的调查。调查伊始,因为自己的语言学储备知识不足,尽管老师放慢了调查速度,但是既要听音辨音,又要快速熟悉调查方法和流程,对我来说确实是困难重重。经过一下午的摸索和询问,我渐渐明白了应该如何调查:首先在确定的调查点寻找合适的发音人至关重要,并且要记录其详细信息,尤其是他的求学和外出经历,这与他的方言是否纯正有很大的关系;其次是语音的记录,从音系到单字的调查顺序利于调查者记音辨音,也就是说在音系调查阶段依次从声调、声母和韵母的角度解析整个方言音系系统,为单字调查提供参考依据,而通过单字调查补充声韵调的记音缺漏,从而完善整个音系系统。记音开始之前,根据全浊声母字“爬”的读音,老师确定乌龙话属于吴语,这一点非常关键,也让我记忆深刻,因为确定方言区对于调查其音系系统具有指导意义,也使我们的调查方向更为明确,利于我们总结其语音特征和语音出现规律。8月30日早上6:45早餐过后,前往乌龙村的第二天调查正式开始。前一晚,老师带领我们一起整理语音,这渐渐培养了我对乌龙话的感觉。有了声母表和韵母表作参考,第二天就要看耳朵的灵敏度了。今日支书有事便安排另一位罗银富大爷作我们的发音人。于是我们便从村部步行至罗大爷家,清早的农村散发着自然的芳香,抬头望云,变幻多姿;低头看花,明艳可人。鸟儿点缀在电线上好像五线谱上活跃的音符,正是“白云生处有人家”。罗姓是乌龙的大姓,大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迁至乌龙村历史悠久,方言发音纯正,相较于村支书,这一位60多岁的罗大爷更为合适。在他的嘴里,我们听出了“买卖”两分,推翻了支书上去几同的说法,声韵调也更为清晰地突显出来。经过1000个单字的记音练习我终于感受到熟能生巧的意思,同一个元音听过多遍,问过多遍,也许依旧不记得它的发音描写,但其音质却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乌龙村远离青阳县城,为了解决午饭问题,卢义乐、陆小丽和沈武三个人一路走一路问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一家小饭店,我要为他们的奉献精神和不辞劳苦点赞!我也可以切实体会到得来不易的感觉。因为饭店路途较远,本想让他们原路返回,大家吃泡面应付,但确实于心不忍。好在饭店的一辆面包车愿意接送我们,为了一顿饭,挤一挤值得!田野调查本就是这样一件辛苦的事情,真正体验一回胜过无数字句。傍晚,我们踏着晚霞归去。8月31日,一如既往地早起,并且我们开始调查乌龙村方言的词汇。通过前两天的调查,我发现乌龙话十分有趣。就罗银富老人的发音来看,浊上归去、浊去归上,声母发音也很独特,作为一个真实可感的例子,让我切实感受到各种音素的细微差别,记音符号也不仅仅存在于国际音标表上,而成为一个个实在的音节,乌龙话则是通过这些音节的排列组合而存在着的活生生的语言。就如对于舌面后半高圆唇元音[o]和舌面央半高圆唇元音[θ]之间的区别,通过例字的发音,反复练习,我已经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它们。结束单字的调查后,我们便开始着手词汇和语法的调查。在词汇调查中,我们仍需注意发音人的发音,同时更加关注他们方言中的特殊词汇以及不同的讲法和用法,例如乌龙话称“爷爷”为“佬佬”,独具特色。在语法调查中,我们需要着重在意的是句法结构和虚词的运用,同时可以发现,在乌龙话中连读变调的现象并不罕见。 中午,我们自带干粮,吃过午饭后稍作休整。罗大爷非常配合我们的工作,腾出一间堂屋给我们午休、方便我们调查。傍晚还剩下最后一些语句需要调查,我们决定明天上午再来一次,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从罗大爷口中我们还得知乌龙村之所以叫乌龙村的来历,因煤铁矿山资源丰富,故以乌龙喻之。此乌龙非彼乌龙,但仍旧使人浮想联翩。黄昏时分的山居景色安逸静美,血色夕阳映红了天边,余晖下,我们一路拍照,一路认识各种各样的植物,有低矮的灌木丛和蕨类,也有我从未见过的板栗树,果实外面包裹着尖刺外壳,一个个挂在枝头泛着生气。 9月1日清晨6:45,秋意微凉,早餐过后,我披了一件外衣准备出发。这是最后一次乌龙村之行,还剩几十个单句需要调查,我们发现乌龙话的虚词很有意思,尤其是表示过去时、完成态:“哉”、“了”、“咧”、“搁(音)”等,变体丰富。例句:“快要下雨了,你们别出去了。”乌龙话的表述是“一会子要落雨咧,不要出去咧。”其中,“落雨”是典型的吴语词,“咧[ndie0]”代替“了”表示发生的状态。乌龙话与周边方言大有不同,这正是其调查价值之所在。11点半调查结束,但余音犹在,我们却要告别这个山清水秀的乌龙村了,留下与罗大爷的合影作为纪念。 中午返回青阳县城,吃过午饭,我们便乘公交车前往新河镇曹村,不料约定的发音人外出,并不在家,因此我们没有在曹村找到另一个合适的发音人,对于曹村的方言调查就此作罢,让人遗憾。通过镇政府的帮助,我们联系到了不远的周桥村作为新的调查地点。但曹村之行并非一无所获,我看到了新农村的建设和发展,同时看到了他们对历史的传承。村口的“旗鼓”是清朝科举考试中举的士子所立,形似石鼓,中空,用来插一面旗。这是一种书香文化的表现方式,也是自古文人读书立名心态的展现,读书和文化的传承古往今来未曾改变。过周桥村 有了前几天在乌龙村调查的经验,来到周桥村,我们已经大概知道如何询问,如何记录了,对国际音标记音也更加熟悉。于是9月2日-3日,我们便邀请周桥村的张年生大爷作为我们的主要发音人。 与张年生大爷合作的两天调查,有两个方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首先是语音方面,较之乌龙村,周桥村的声韵都更为简单,但辨认其调值却出现了困难,平分阴阳,阳平调值55调却与去声44调相差不多,对于初学者的我,想要正确辨别其不同,着实花了一番功夫。在随后的词语和句法调查中,周桥村方言不如乌龙话的连读变调多也显而易见。另一方面是关于发音人的选择问题。从乌龙村50多岁的村支书到60多岁的罗银富大爷,从周桥村60多岁的村支书到70多岁的张大爷,我们能明显感觉到调查合作的差异。50多岁的支书因有外出服役的经历,不能保证其发音纯正;而罗银富大爷一直生活在乌龙村,理解力足够,耐心也更好,是合适的发音人;同样周桥村的村支书不会因为面对我们这些外地人而有所拘泥和保留,在这一点上70多岁的张大爷就不那么自然了。因此一个60—70岁的男性发音人是能够满足我们调查需求且合作高效的合适人选。 结语 综观此次调查活动,我收获良多,切实感受了方言调查的艰辛,学会寻找发音合作人,也体会了方言调查的快乐,这是一种能为保护方言传承文化的由衷的自豪感。如今告别了青阳这个依山傍水的小城,但是这次珍贵的经历将永远留存在我的心中。